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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日志

零下三十七度的白色冰箱;猴子;与机械妖精

分类:创作翻译
2008.1.15 12:47 作者:GA_Frank | 评论:0 | 阅读:0

《零下三十七度的白色冰箱;猴子;与机械妖精》

 

(一段不知所名亦不知发于何处的历史)



  “让我们继续昨天的话题。”猴子说,他揉揉眼睛,无比舒畅地打了一个呵欠。
  “昨天的话题是什么?”机械妖精问,“我忘了。”
   猴子想了想,“我也忘了。”他承认,“我对昨天的事没什么印象。”
  “昨天是什么?”冰箱问。
  “噢,我也是。”机械妖精说,一阵不安的旋律从钢铁的外壳里传出,“也许资料丢失了。”他抖动一下,“前天呢?前天的事你还记得吗?”
  “没印象。”
  “大前天?”
  “没印象。”
  “再前面呢?”
  “没……印象。”猴子说,“这么说吧,除了现在,我的记忆几乎是一片空白。”他打了个哆嗦。
  “咱们这是在哪里?”机械妖精问。
  “冰箱的肚子里。”冰箱窃笑着说。
  “不清楚。”猴子说,他想站起来,但是全身都僵硬了,于是他只好作罢,“我想,可能是在一个大箱子里。”他说。
  “全白的箱子?”机械妖精说,“你见过这样的箱子吗?”
  “没有,”猴子说,“别去管它了,你能帮我一把吗?我站不起来了。”他又作了一次尝试,同样以失败告终。“我的身体怕是瘫痪了。”猴子抱怨道,“没别人帮忙,恐怕我连个手指头都动不了了。”
   机械妖精沉默地走向他,轻轻地将他扶起。
  “谢谢你。”猴子说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  “我不知道——呃,我不知道。”机械妖精说,“我想我也许是部机器;也可能是妖精,你知道,妖精。”他比着手势,“他们制造了我,所以我想,我可能是妖精。”
  “这是合情合理的。”猴子深思熟虑地说。
  “这是合情合理的。”冰箱附和道。
  “你呢?”机械妖精问,“你叫什么?”
  “我叫猴子。”
  “你是谁制造的?”
  “谁也不是。”猴子说,“我是被‘生下来’的,一只公猴子,一只母猴子,然后,我”他耸耸肩膀,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。
  “这不就是制造吗?”机械妖精说,感到很有趣。
  “不是。”猴子坚持,“这是‘出生’。”
   机械妖精不置可否,“不同的定义。”他说。
  “反正都一样。”猴子说,他也觉得这样的争论没什么意义。他向一旁微微倾倒,机械妖精的钢铁躯壳那凉凉的触感令他觉得有些不适。“如果没有他,我就什么都做不了了。”这想法仿佛凭空跳进猴子的脑海。
  “这样吧。”猴子说,“我就叫你机精。你看这名字怎么样?”
  “还可以。”机械妖精思索着,“机精……”
  “机精。”猴子重复一遍。
  “机精。”冰箱也说,“放在冰箱里的机精。”他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  猴子的耳郭敏锐地动了一下:“你刚才笑了?”他问。
  “没有”
  “我想你也没有。”猴子说,他环视四周,“话说回来,这个箱子好空。”他说,“除了我们,什么东西都没有。”
  “噢,有的。”机械妖精说,“就在下面。”
  猴子吃了一惊,他向下看去:原来这个大箱子共有四层,透过脚下的透明玻璃,他可以模糊地看见在他们下方两层——也就是第三层躺着一个黑色的生物,它一动不动,像是睡着了。一根针横卧在它那小小的脑袋的上方。
  猴子的好奇心禁不住蠢蠢欲动:“机精?”他唤道。
  “我在”
  “能下去吗?”猴子问,这个句子是很普通的质询,“有安全的路吗?”
  “那边有一根圆柱状的管子。”机械妖精报告。
  “带我下去。”猴子命令道。机械妖精合上眼睛,好像有一束电流从他那机器胸膛的内部狂奔,发出噼啪的响声。
  “快点呀。”猴子说,“你在发什么呆呀?”
  “是。”机械妖精说,他沉默地背起猴子,双手抱住结霜的白色长管。
  “你可别摔下去啊!”猴子提醒他。
  “摔下去?”
  “摔下去,”猴子说,“我们就死定了。我可不想死。”他闭上眼睛,风在他的耳边呼呼吹过。
  “不会的。”机械妖精说,与此同时,在他的信息库里。“摔下去”和“死”两个名词之间,画上了代表相等的两条横线。第三层接近了,现在,那个生物的轮廓越来越清晰:它是一只蚂蚁。
  “到了。”机械妖精说。
猴子睁开眼睛,从机械妖精的背上爬下来;蚂蚁的尸体就在他的脚边,他细细地端详了一会:
  “它死了。”
  “他还有呼吸。”机械妖精说。
  “它死了。”猴子说,“死物是没有呼吸的。”
  “金玉良言”冰箱说。
   机械妖精没有回答。猴子索性不再理睬。“呵!”他想,“它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?”他望着它空洞的眼睛,发现那里面什么都没有。“死亡。”猴子想,“确是狰狞可怕。”他转过身,询问机精:
  “你觉得它是怎么死的?”
  机械妖精的眼睛上下扫动:
  “没有外伤。室内温度低于可承受值。”机械妖精回答,“他是冻死的。”
  “冻死的?那是什么意思?”
  “寒冷。”机械妖精说,“寒冷。”
  “我不明白。”猴子若有所思地说,“有时我也会觉得凉爽,但是寒冷——”他想了想,“—我不知道什么叫冷。”
  “那你可来对地方了。”冰箱说。
  “假定一个可承受范围。”机械妖精说,“高于该范围的温度就是热,低于该范围的就是冷。”
  “这里的温度是?”
  “零下三十七度。”
  “热还是冷?”
  “以您的标准:冷。”机械妖精说,“您的体温是三十七度。”
  “荒谬。”猴子说,“你一定是弄错了,不可能这么低。”他不安地环顾四周,又说,“我很暖和。”
  “仪器运转正常。”机械妖精说,“没有错误。”
  “就是你错了。”猴子说,他有些不耐烦了,不由得东张西望,“喂,机精!”他喊道,“那里是一根针吗?”
  “是的。”
  “真怪。”猴子说,“为什么会有针呢?”他觉得有些迷惑了。
  “它有什么用途?”机械妖精问。
  “用途多着呢。”猴子说,“比方说,它可以用来刺人,你看它的头多尖。”
  “针的两段都是尖。”冰箱说,“谁也不知道它究竟想刺哪儿。”
  “也许那怪物就是被它戳死的?”
  “不是。”机械妖精回答,“他是冻死的。没有外伤。”
   猴子叹了口气,现在他觉得有些无趣了。突如其来地,疲惫感摄住了他,这满目的白茫茫令他的眼睛也累了。
  “我们回去。”他命令道,“过来背我。”
  机械妖精沉默地背起他,爬回顶层。猴子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气,“我饿了。”猴子捂着肚子说。
  “我也是。”
  猴子白了他一眼:“你不可能饿。”猴子说,“你是机械,机械不会饿。”他闭上眼睛,然后又睁开:“妖精会施魔法,对吗?”
  “是的。”
  “那么,给我变点吃的。”
  “我?”机械妖精问。
  “当然。”猴子说,“你是妖精嘛,你自己说的。”
  “我是机械。”机械妖精回答,“您是这么说的。”
  “唉。”猴子失望地叹了口气,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累了,“别废话啦。”
  两人都不说话了。大白箱子里充斥着难堪的沉默。
  “机精?”猴子问,“你在吗?”
  “在。”
  “你刚才说,我的体温是多少来着?三十七度?”
  “三十七度。”
  “啊。”猴子说,
  “那么,现在的温度呢?”
  机械妖精发出一阵宛如生锈的齿轮缓缓转动时的声音:
  “没有改变,零下三十七度。”
  “零下三十七度。”猴子念叨,“三十七度,只差两个字,对吗?”
  “是的。”
  “啊。”猴子说,这次是舒心地吁了口气。“这家伙虽然脑子笨了点,但作为工具,倒还不赖。”这么想着,他觉得有些高兴了。“机精。”他吩咐道,“说点话吧!你怎么看这个地方?”他摊开手,尽可能大地比了比。
  “立方体。”机械妖精说,“四层,不均匀切割,偏寒,湿度适中。白色,白色,白色,白色。”
  “白色。”冰箱饶有兴致地说。
  “噢,我想我大概是得了幻听。”猴子虚弱地说,“从刚才起,我好像总是听见有人在说话。”
  “啊,你终于注意到我了。”冰箱酸酸地说。
  “又来了。”猴子说,“没完没了了。机精,你听见什么了吗?”
  机械妖精的眼睛里闪烁了大约一秒的红光。
  “除了指令。”机械妖精回答,“我不接受任何信息。”
  猴子盯着他:“你可真是个怪胎。”他没好气地说。
  机械妖精保持沉默。
  寂静,又是寂静,这种无声的安宁总是让猴子心慌意乱:“说些什么吧。”他要求。
  “您要我说什么?”
  “什么都行,随便你,说什么都行。”猴子打了个冷战,“啊,我觉得有些冷了。”他试图微笑,露出他的洁白的牙齿,“机精,现在的温度是多少?”
  机械妖精发出一阵宛如生锈的齿轮缓缓转动时的声音:
  “温度没有变化。”
  “对,这与我无关。”冰箱说,“是你的问题,你累了,也许病了。”他发出一声叹息,“真是遗憾。”
  “少来了。”猴子说,“我早就说过,你那机器出问题了。唉,我又饿又冷。”他一动不动地仰躺在白色的地板上。
  机械妖精没有回应,他弯下腰,用他的铁手轻触猴子的额头;猴子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,然而机械妖精碰到了他,手却是温的。“你病了。”机械妖精说,他的声音冰冷,好像环绕着金属般的回音。猴子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,可又说不出个所以。“去你的。”他说,“我好的很。”
  “你感冒了。”
  “去你的。”
  “你的病很重。可这里没有药可以治你。”
  “去你的。”
  “你快死了。”
  “去你……”
  猴子没能说完,因为一阵恶寒令他禁不住全身颤抖了,“帮帮我!”他忍不住叫道,“好冷!帮帮我!”
  “这里没有药。”机械妖精说。
  好冷。猴子想,现在更冷了。好像有一块冰在脊椎骨的内部凝结了一样。他又想:现在我知道什么叫冷了。这想法荒谬得可怕。
  “机精!”他叫道,“机精!你不是会魔法吗?救救我!”他感觉滚烫的液体在他的脸上流动,“我要冷死了。”他呜咽着说。
  “我只是机械。”他呼唤的那个人说,“这里没有药。”
  猴子努力睁大眼睛;现在,他的视觉也不行了。仿佛有一层白雾盖上他的眼球,把所有的一切都罩上近似角落里的雪的灰色。“我要死了。”他嘶声说,“我要死了,可你还活着。”
  “我是机械。”机械妖精平静地回答,好似这就说明了所有问题。
猴子长长地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;他的生命——他知道,已不长久了。此刻,他那短暂的,似乎甚至不足一日的人生,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旋转着;他开始思索了,这是第一次,他试图思索他的存在,他用尽所有力量去思索它。每一寸的记忆都在放大……
  “告诉我。”他突然说,“机精,告诉我,现在是几度?”
  机械妖精发出一阵宛如生锈的齿轮缓缓转动时的声音:
  “零下三十七度。”
  “呵,”猴子喘息着,“你说谎。”
  “机械从不说谎。”自始至终冷眼注视着一切的冰箱说。
  “零下三十七度。”机械妖精肯定地重复道。
  有生以来第一次,猴子感到自己的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,好像它也融入为这白色的茫然世界的一部分,成了这滑稽可笑的陷阱或是圈套的一分子。他恍然大悟,却不知自己所想所悟的,到底是不是真相;不过,这已经不再重要了。
  “机精。”猴子说,“我有话要告诉你。”
  机械妖精伫立着,眨了眨眼睛。但是猴子已经张开了嘴,他用力吸进一口空气,似乎这便使得他更有力量了;他用不似他自己的清楚而有力的声音对机械妖精说:
  “去——死——”
  这就是他的遗言了。因为当他发出最后一个音时,也将他最后的一丝气息一并呼了出来。温暖赶来包裹住他。猴子闭上眼睛,死了。
  机械妖精开始活动。
  “又是这样。”冰箱不无遗憾地说。机械妖精一步一步移向地板的边缘。“接受所有的指令,这大概就是机械的缺陷吧。机械从不说谎。”他看着它从四层玻璃板上摔了下去,“除非它不知道那是谎言,对它而言,指令永远是正确的。”冰箱想着。一扇门打开复又闭上,层层白霜覆上了所有的死物与曾经的活物。


大红手奖品杀手团·腐烂客

 

一稿于:2008年1月10日16时30分

 

二稿订于:2008年1月11日19时05分

你可以通过这个链接引用该篇文章:http://gafrank.bokee.com/viewdiary.22736236.htm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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